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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蕉(九)(SP,FM) (3 / 4)_

        阮诗疲倦地看着他,无声地摇了摇头。这又是一句多么幼稚的话。她哪里还有家呢?如果说阮府的话,那早已是二弟的大将军府了,是他的门庭,仰赖着那座门庭生存的人,该是他的妻妾、子女、幕臣和门客。并不会有她。至于在那座府邸中度过的童年和青年时代——父母还没有去世,他们姐弟尚且是一双托庇于父荫的贵族子弟的时代,早已是上辈子的事了。时过境迁,谁都不可能再回头:“这里是我的幕府,我不能走——我就把阿桃托付给你,你让弟妹,好好照顾她——这就够了。”

        “可是我担心你一个人……我想在你的身边,这样也有个照应……”

        阮诗伸出两指,止住了他的话:“不必,这里一应齐备。我横竖就这些日子了,也没有什么好照应的。”她似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你回去罢,和弟妹说说。明天晌午,我就让他们把阿桃送到你府上。只盼着你和弟妹,能把她当作亲女儿看待……来日,再给她选一个好人家,送她出嫁……”

        “是。”阮怡心惨神伤,只能点头称是。

        阮诗像是又想起一件事来,勉力笑了一笑,说:“……对了,阿桃和现在柳家那位先生,好像很投缘的样子。到你那里以后,教习的老师,仍旧请她,也可以。总之,你和弟妹,裁夺着办吧……我只盼她,在你那边,能过的快活些。过了些年,心里面,不再想着现在的这个家,能嫁个好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便好了……”

        “……是,我一定会……会尽我所能,好好待她的。姐姐放心……”阮怡听她说到这个地步,再也无法忍耐,流了眼泪,又连忙伸手揩去。这个时候,他除了答应下来,令姐姐安心,再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这一夜,阮怡走了之后,阮诗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在妆台前,面对着铜镜里黑夜的影子,静默地坐了很久。被死亡剥夺掉所拥有的一切,太狼狈,也太痛苦。所以她决定提前由自己把这些东西舍弃,像摘贵妇人们都会戴的发饰一样,一件一件地拿掉。可是她对着铜镜,却没有办法像往常一样,轻轻松松地抬起手,拆开整齐的发髻。

        夜已深了,一扇一扇的窗纸上隐约映出枝叶来回摆动的黑影。除了这沙沙声外,周遭安静得什么都没有。

        她蓦然站起身来,重新推开卧房的门。她无视了守夜丫鬟的行礼,也摆手拒绝了她们的跟随。一瞬间的冲动,让她想要悄悄地再去看夏桃一眼。毕竟这是女儿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夜,明天开始,就再也见不到她了。阮诗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夏桃居住的房舍里。

        阮诗把屋门轻轻推开了一线。无声地靠在冷清的屏风畔,默默地向里间望去——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可笑,夏桃早该睡下了,有床帐牢牢地掩着,她又能看到什么呢?

        可是出乎意料地,夏桃却没有睡,抱着膝盖,坐在帐子放下一半,剩下一半被月光照亮的床榻上。一旁小床上的贴身丫鬟睡得倒沉,像是一点没有发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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