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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大半夜带着他挨个墓地跑的男人,分明一把年纪还瘸了腿,爬山倒是不含糊,而且还很会躲守夜人。他的理智告诉他,这男人是从战争里走出来的,别说是躲一个守夜老头,就是躲一队兵都很简单,但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是因为萧冀曦做了太多这种事儿,至于已经熟练了。
但跟着跟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因为萧冀曦一路走,一路跟那些长眠地下的人说话,黑夜里除了虫鸣就只剩下他的声音,但不叫人感到恐惧,只有无限的悲凉。
“二师兄,你死的时候我没能跟你说什么话,但这些年你也应该都看明白了。”
“小子,可别怨我没来看你,这两年我是大门都出不来,不过看你躺得也很安逸,没来找我,还算识相。”
“原本我那里还有群马县来的酒,但是后来家估计是被抄了,也不知道落在谁手里,嫌晦气砸了也不一定。所以今天空着手来,其实我一直都挺佩服你的,没来得及和你交朋友太可惜,下辈子吧,下辈子你投胎当个中国人也行,咱们离得近了,更好交朋友。”
“松哥,张姑娘叫我打的是双人墓,但是战争结束了,大概你还得等上个几十年吧,其实我也知道,等得越久你越高兴,你恨不得等不着人。但是青竹最后一次见到张姑娘的时候她说了,一个人很自在,逃过了给你生孩子,她何苦再自找不痛快去给旁人生孩子。”
“你们两个人闹了一辈子的别扭,也不知道现在躺在这儿,是不是能消停些。我要去东北了,来看你们的活儿,我交给了齐威,那小子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满门就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他还没有收徒,我不知道咱们这一支能不能传到清字了,但师父肯定不在乎,你们也不在乎。”
“师父,当初师姐带您回来,是因为她一路逃窜,去开师娘的墓太冒险,现下只能叫您在徒弟跟师娘之间选一选了,要是您想回东北,就托个信儿给我,我叫他们去办。”
年轻人在他身后跟着,默默地听了一路,但还没等酝酿出一点眼泪来,就被萧冀曦喊去开车,且越开越荒僻,他简直觉得萧冀曦是要把自己杀了,然后逃走。
“你别那么看着我。”萧冀曦觉得有点好笑。“其实我应该告诉你,让你想想自己乐不乐意去。但是又一想,你跟着我是任务,再不情愿也得跟着,告诉你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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